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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0章（第3页）

太医院的暖阁里，药香混着淡淡的艾草烟气，却驱不散那股从江淮灾区带回来的凛冽风尘味。

窗外寒梅覆雪，枝头压着经年不散的霜气，恰如榻上人鬓边的白发。

清癯的面容上，往日那双能辨百草、断生死的眼眸，此刻正缓缓阖着，只剩几缕游丝般的气息，缠绕在药炉的袅袅青烟里。

榻边，萧九思一身素色常服，未簪玉冠，乌发仅用一根白绫束起。

她握着戴云山枯瘦的手，那双手曾在边关的营帐里为她包扎箭伤，曾在深宫的血雨里替她引蛊续命，更在半月前，还握着银针穿行在江淮灾区的疫病帐篷里——为了遏制那场突如其来的伤寒疫症，他以花甲之年主动请缨，星夜奔赴灾区，带着弟子们不眠不休救治百姓，熬煮汤药，终是将肆虐的疫魔扼住，自己却不慎染了疫病。

殿内静得只听见药汁沸腾的轻响，以及屏风后几个年轻医者压抑的啜泣。

他们都是戴云山收养的孤儿，有的是战乱中失去双亲的稚子，有的是顾长卿人体实验下的幸存者，此番也都跟着先生去了灾区。

当年被戴云山从尸山火海里救回来，如今已能独当一面——有的入了太医院继承师业，有的去了何福灵的女子医馆悬壶，有的守在卫氏善堂救济贫病，还有的走遍大江南北，将医术播撒到民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
他们都知道，先生这一生，心里装着两个人，一个是眼前的陛下，一个是天下的生民；手里握着两样东西，一是救死扶伤的青囊，一是至死不渝的忠心。

戴云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，浑浊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，目光落在萧九思的脸上。

那目光里没有君臣的尊卑，没有深藏的情愫，只有数十年如一日的温和，像他熬了一辈子的药，苦里藏着回甘。
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竹，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。

萧九思俯下身，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朕在，云山，朕在这里。”

戴云山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想要回握她的手，却终究没有力气。

他看着她鬓边的白发，看着她眼底的红痕，缓缓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释然，也带着一丝遗憾。

“臣……这一生……守着陛下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气息愈发微弱，却偏要撑着说完，“江淮百姓……都安稳了……臣……不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