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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2页）

日本人对重庆市区日夜不停的“疲劳轰炸”日渐减少，转而变为零星的轰炸，似乎是忙于太平洋上的战事而无暇东顾，整座城市再一次恢复了生机。老方烟杂店的生意也日渐忙碌起来，进货，谈价，售出，理账，只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，阁楼里闪烁起微弱的烛光。

然而这一天，店里却迎来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她穿着最寻常的阴丹士林蓝旗袍，别着一对白玉兰耳坠。店里买客都已经走光，只留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，整个人周身却是散不去的阴郁颓丧之气。

和印象里的她很不一样。

老方和这个人曾有过两面之缘，却都不怎么愉快。一次是在龙门茶馆，她给了他一份军统第二处中共科制定的针对地下党的抓捕计划；第二次是在围捕的行动现场，他远远地看见，在那一群将自己的同志逼至绝境的持枪特务中，便有她的身影。

“你不应该来这里。”老方说。

她站着没有动：“我以为你会问，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。”

“戴笠想把重庆布置得同天罗地网一样的严密，只可惜，那些人却远不能实现他的理想。”老方笑着摇摇头，说，“更何况，那些眼线的布置又有多少经过了你的手。”

他放下手中的东西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。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
许是职业习惯作祟，那个旗袍女子下意识地看了眼四周，然后默默地跟在老方的身后，走进里间的屋子，开口却是说：“我请求加入你们。”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老方似乎并没有惊讶。

“我请求，加入中国共产党。”她的语气十分郑重，老方知道，她没有在开玩笑，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抉择。

他没有立即回应，只是凝视着她的眸子，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。良久他才开口：“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你是军统的功臣，局本部政治处要员，或许不久之后便会升任科长。”老方缓缓道出事实，“放弃过往的一切，功绩，爱情，名誉，乃至生命，重新戴起伪装的面具，你真的想好了吗？”

她扯了扯嘴角，笑意中却难掩落寞与无奈。“我们都没得选，不是吗？”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否则，你们也不会暗中考察我近两年之久，从上海到重庆，我身边一直都有你们的人。”

“不是没得选，而是我们选择了这样一条路，你也一样。”老方纠正她，“我知道，有些事情你一时半刻难以接受，可我们总要向前看，不要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。”